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合水方言中的古语词
时间:2015年03月13日     来源:本站原创    作者:唐建武     编辑:Admin     点击:

合水方言中的古语词
唐建武

       合水历史悠久,文化底蕴深厚,合水方言更是异彩纷呈,美不胜收。单就合水方言中现今保留的古语词就值得一说。
       我们知道,在古汉语中,单音节词占多数。而合水方言正好符合这个特点。例如,合水方言中就有把“猴子”叫“猴”,把“老虎”叫“虎”,把“棍子”叫“棍”,把“蒸馍”叫“馍”,把“大葱”叫“葱”,把“烟花”叫“花”,把“嘴巴”叫“嘴”,把“面条”“面粉”统一叫“面”的。
       我们还是带到语境中体验一下吧。爷爷对小孙孙说:“广场里来了动物园啦,爷引你去看猴和虎去!”合水方言中的熟语更带劲:“一样的,没啥区别,猫和咪咪,鞭杆和棍。”母亲对儿子说:“馍蒸好了,乘热吃,把葱就上。”爸爸对小儿子说:“别吵,别吵,今儿晚上新广场放花,爸引你去!”妻子对丈夫说:“你就是不会照顾自己,吃得不好,看把嘴都烧烂了!快出去买一袋面,给你做面吃!”
更有趣的是,在合水方言中,虽然现今是双音节词,但一些流传至今的民谚却告诉我们,它们曾经是单音节词。例如,“韭菜”一词,合水方言现在也是这么叫。可是,“六月韭,驴不瞅”这样的合水民谚却告诉我们:它曾经是单音节词。还有,像“东虹轰隆,西虹雨,南虹来了大白雨”也可证明,不过,合水方言读jiāng,可能为古音。可见,在合水方言中,保留至今的古语词应该不在少数。这里所说的“古语词”,应该包括两个系统,一个是文言系统,一个是古白话系统。
       下面举一些鲜活的例子,与大家分享:
       1、“毕”,古义为“完毕”、“结束”。《史记· 廉颇蔺相如列传》中的一句可作为例证:“卒廷见相如,毕礼而归之。”而合水方言中“毕”的这个意义不乏其例。如:“吃毕了么?”“毕了没,咋还不走?”
       2、“馑”,读jǐn,古义为饥荒。《韩非子· 显学》:“征赋钱粟以实仓库,且以救饥馑,备军旅也。”合水方言说“遭遇饥荒”,就叫“遭年馑”。
       3、摽,读biào,古义为击打。《诗经· 国风 ·摽有梅》:“摽有梅,其实七兮。”而合水方言中就有这样的例子。如:“杏儿黄啦,摽上一砖,噼里啪啦,满地都是。”
      4、薅,读hāo,古义为拔掉田草。《诗经 ·良耜》:“以薅荼蓼。”合水方言与“践”连用作“薅践”。如:“种了点白菜,没怎么吃,就被牛羊牲口薅践完了,真可惜!”此时意义已引申为糟蹋。
       5、雊,读gòu,古义为野鸡鸣叫。《说文解字》:“雊,雄雉鸣也。”唐代诗人王维诗作《渭川田家》:“雉雊麦苗秀,蚕眠桑叶稀。”合水方言用以模仿鸡的叫声:“雊雊雊……”
       6、没,通殁,人去世的委婉说法。西汉文学家贾谊的政论散文《过秦论》上篇:“孝公既没,惠文、武、昭襄蒙故业,因遗策……”“始皇既没,余威震于殊俗。”合水方言也有这样的用法:“大(合水方言称呼父亲)没的时候,家里还很穷呢!”
       7、殇,读shāng ,未成年就死去。江淹《杂体诗· 张廷尉》:“因谓殇子夭。”合水方言:“真是祸不单行,她刚刚死了丈夫,又把孩子殇了。”
       8、蚍蜉,蚂蚁。韩愈《调张籍诗》:“蚍蜉撼大树,可笑不自量。”合水人把蚂蚁叫蚍蜉蚂,不过,读音有别,“蜉”读为fēn。
       9、弹剥,批评、指摘。词曲中常用,与“包弹”“褒弹”义同。《董西厢 ·白马解围》:“一个个精神,悄没了弹剥。”合水方言:“没啥弹剥的,姑娘长得嫽得很!”
       10、将息,保养身体。李清照《声声慢》:“乍暖还寒时候,最难将息。”合水方言也这样说。如:“天热啦,做了手术不好将息,等一等吧。”合水人也说“将养”。
       11、兮,语助词,相当于“啊”。屈原《湘夫人》:“帝子降兮北渚,目眇眇兮愁予。”合水方言叠用,如:“脏不兮兮”“溜里溜兮”等。
       12、铰,“剪”的意思。《红楼梦》第四十六回:“原来鸳鸯一进来时,便袖内带了一把剪子,一面说着,一面回手打开头发就铰。”合水人把“剪头发”叫“铰头发”,把“剪鞋样”叫“铰鞋样”,把“剪指甲”叫“铰指甲”。
       13、斫,砍。《荀子· 性恶》:“工人斫木而为器。”《史记 ·孙子吴起列传》:“乃斫大树白而书之。”合水人把“砍树”叫“斫树”,把“砍柴”叫“斫柴”。
       14、僚,通嫽,好、漂亮。《诗经· 陈风· 月出》:“月出皎兮,佼人僚兮。”合水方言中也用于形容人相貌漂亮出众,或办事、说话漂亮。如:“这家娶的媳妇嫽得很。”“这娃说得嫽!”“这事办得嫽极了,没说的。”
       15、觑,读qù,窥视、窥探、看。《新唐书· 张说传》:“北寇觑边。”合水方言:“这娃路过,从门缝了觑了一眼,就跑啦,该不会偷东西吧。”当然,个别地方读qùe。
       16、畛,田间的埂界。阮籍《昔闻东陵瓜》:“连畛距阡陌,子母相钩带。”合水方言:“这地畛子很长,割一趟真要命!”
       17、芼,读máo,择取。《诗经· 周南· 关雎》:“左右芼之。”合水方言意为随手取。如:“他随手芼起一块石头,向那群恶狗扔去。”
       18、坼,裂开、分裂。杜甫《登岳阳楼》:“吴楚东南坼,乾坤日夜浮。”合水方言:“把纸坼了。”“坼点布给娃缝个袄袄(nāonāo)。”当然有时写作“扯”。
       19、芃,读péng,茂盛貌。《诗经· 鄘风 ·载驰》:“芃芃其麦。”合水方言:“这麦长得 齐芃芃的。”
       20、癯,读qǘ,瘦。柳宗元《国子司业阳城遗爱碣》:“癯者既肥。”合水方言读que,如:“这娃生下来就癯得很!”
       21、婆娘,妻子。《金瓶梅词话》第三回:“却把婆娘自送人。”合水方言亦是如此。如:“他耳根软,光听婆娘的话,简直是娶了媳妇忘了娘!”
       22、懰,读liù,妖媚。《诗经· 陈风 ·月出》:“佼人懰兮。”如:“这女子懰得很!”并且称行为活泼好动、放纵不检的女性为“懰猴”。
       23、落草,婴儿出生,或指逃往山林为盗。如今合水人亦称“婴儿出生”为“落草”。如:“这娃自落草出世以来,就没好活过一天,还是把娘老子没世好!”
       24、杌,小凳子。合水方言中就把一种小方凳叫杌凳子。
       25、踅磨,往返盘旋。元杂剧中例子比较多。合水方言中就有这样的用法:“不要踅磨了,赶快走吧。”
       26、爁,油煎肉食。合水方言中就有“爁肉”、“爁臊子”的说法。如:“把人都馋疯啦,称点肉,爁点臊子!”
       27、捋,读luō,成把地从茎上抹去。如《诗经· 周南 ·芣苡》:“薄言捋之。”合水方言读为yù,如:“捋树叶子。”
       28、相,仔细看、审察。《韩非子·说林下》:“伯乐教其所憎者相千里之马,教其所爱者相驽马。”合水方言中也有这样的例子:“相端”“相亲”“相女婿”。
       29、忖,读cùn,忖度,揣度。《诗经·小雅·巧言》:“予忖度之。”合水方言中就有“品忖”一词,意为“只是猜度,没个准儿”。如:“他这人嘴上没个品忖,想说啥就是啥。”
       30、撇,抛弃、扔掉、丢下。合水方言中就有这样的例子:“把油撇出来就不油啦!”“饭菜坏了,就撇了去,不要吃了拉肚子!”“他撇下年老的父母不管,一个人到外面去打工。” 秦腔剧词:“把那弓箭解、刀斧撇”。虽不出自合水方言,出自关陇方言,但合水方言是其分支,亦能说明问题。
       31、靸,读sǎ,把鞋后帮踩在脚后跟下。合水方言:“别靸着鞋往外跑,小心绊倒!”
       32、衮,读gǔn,古代君王等的礼服。如:“衮服”就是天子的礼服。鲁迅的一篇文章就有“褫其华衮,示其本相”就有这样的句子。合水过去就有一种衣服就叫衮身子,意为薄棉袄。
       33、咥,读dié,美吃、反咬人一口、用不正当手段侵占别人财物、打。如:“这顿饭做得香,我咥了个美!”“你个咥客,你怎么咥人哩!”“他家有钱,那还不是咥下人的!”“你再嘴犟,你再嘴犟我咥你哩!”当然也有xì的读音,意为讥笑的样子。《诗经·卫风·氓》有一句:“兄弟不知,咥其笑矣。”合水方言似乎没有这种用法。
       34、攒,读zǎn,积累、积聚。张衡《西京赋》:“攒珍宝之玩好。”合水方言中有“攒钱”、“攒粮食”的说法。如:“我辛辛苦苦攒了几个钱,都被他打麻将输光了。”“大包干之后,他家攒了好多粮食。”
       35、晌,一天以内的一段时间,方言如歇晌午。李煜《浪淘沙》词:“梦里不知身是客,一晌贪欢。”合水方言中也有这样的用法:“晌午”、“前晌”、“后晌”等。
       36、羝,公羊。《汉书·李广苏建列传·苏武传》:“乃徙武北海上无人处,使牧羝,羝乳乃得归。”合水方言称公绵羊为羝胡。
       37、噎,咽喉阻塞,不能喘息。《诗经·王风·黍离》:“中心如噎。”有一个成语叫“因噎废食”。合水方言有此义,如:“干馍吃起来噎得很,给点水喝。”
       38、燎,烧。周邦彦《苏幕遮》词:“燎沉香,消如数,鸟雀呼晴,侵晓窥檐语。”合水方言中就有此义,如:“火烧火燎”“燎猪毛”“小心,看把头发燎了!”
       39、梳洗,梳妆洗漱。温庭筠《菩萨蛮》:“懒起弄蛾眉,弄妆梳洗迟。”合水方言:“快些梳洗打扮,完了上街!”
       40、管待,照顾和接待。《牡丹亭·闺塾》:“极承老妇人管待。”合水方言:“在这儿干活,主人家管待好,你也来吧。”
       41、放悲声,出声地哭。孔尚任《桃花扇·哀江南》:“诌一曲哀江南,放悲声唱到老。”合水方言:“大放悲声哭。”
       42、瀽,读jiǎn,泼、倒。关汉卿《窦娥冤》:“有瀽不了的浆水饭,瀽半碗儿与我吃。”合水方言:“娃吃不完,就给少瀽点。”
       43、老大,年纪很大、东西很大、排行第一。其中的“老”就是“很”、“十分”、“非常”之意。白居易《琵琶行》:“门前冷落鞍马稀,老大嫁作商人妇。”贺知章《回乡偶书》:“少小离家老大回,乡音无改鬓毛衰。”合水方言这三种意思都有:“你已经老大不小了,赶快找个婆家吧!”“老大的一个萝卜,拔了半天才拔下来。”“老大是教师,老二在外打工。”
       合水方言中的古语词很多,只要多读古籍,你就会发现,许多注解并不需要加,因为合水方言中就有。合水方言之所以能有如此多的古语词,可能是因为合水曾是周先祖的发祥之地、又是汉唐故地,并且相对封闭等。这些都需要我们的进一步研究。

       注:唐建武,合水一中高中语文教师,大学本科学历。爱好文学,喜好地方文化。从教之余,笔耕不辍,有小说、散文多篇见诸市以上报刊。